六盘水储罐保温施工 生命刻痕第4部: 风沙翻滚铁龙。第25章: 热血浸染的血基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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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音机除了各养路工区配备外，铁路地区就只有一个广播喇叭，每天定时传播信息、转播电台节目，时间还卡得紧。闲下来时，机关宿舍的单身汉们除了打打牌，就爱往探伤组办公室凑，聊天消磨时光。

让我难以忘怀的一天夜里，我正和同事们闲聊，突然听见地区的高音喇叭发出急促的呼喊：“全体职工家属注意！供应站一名职工突发急病，生命垂危需手术抢救，希望大家发扬救死扶伤精神，立即到卫生所献血！”广播一遍遍地重复，像重锤敲在我心上。脑海里闪过电影里的英雄形象，血液仿佛都加快了流速，我按捺不住站起身——本以为屋里的同事会和我一样动身，可他们竟跟没事人似的继续聊天，我心里一阵失望。

没有半分犹豫，我急速冲出屋子，往卫生所奔去。

到了卫生所，只见来了十几个人，要么是刚喝过酒的，要么瘦得皮包骨，却都格外踊跃，挽着袖子就要献血，那气氛像了电影里战前请战的场面。可输血得看身体格、血型相配才行。十几个人验血下来，只有我和电务段一个小伙子符条件。

供应站的刘师傅失血过多，两个人的血量远远不够。卫生所领导看着再无他人可献，无奈地望向我们俩，见我们眼神坚定，便沉声说了句“抽吧，注意观察”。那时卫生所设施简陋，抽血用的竟是个大号水果罐头瓶，看着那瓶子，我心里有点发紧。护士一边操作一边让我放松，眼看着瓶里的血越来越满，我竟觉得心口像被抽空了似的。

后来才知道，正是我们俩超常规的献血，把刘师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供应站领导感激不尽，除了反复道谢，还向上级特批了当年紧缺的奶粉和羊肉——亲自给我送来了二十袋奶粉、半片羊肉。

那可是物资度匮乏的年代啊，一年到头难得吃上肉，奶粉更是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。半片羊肉像块磁铁，铝皮保温引来了宿舍的同事们，他们嘴上不说，我心里明镜似的：他们馋得慌。

在戈壁铁路线上待过的人都知道，有好吃的就得“见面分一半”，煮肉哪能独吞？下班后，我借了口铁锅，点着宿舍里没拆的取暖炉，捡了几块煤架上锅，把羊肉剁成小块，撒点盐和简单佐料炖了满满一锅。肉香很快飘满机关大院，单身汉们闻香而至，连碗都顾不上拿，直接用筷子捞肉往嘴里塞，转眼抢光；又跑回宿舍取碗，把汤喝得一干二净，顷刻间锅底朝天。吃完后，大家咂着嘴回味无穷，各自回屋睡去了。

接下来几天，陆续有机关职工来找我——以前他们很少登门，说是“关心我献血后的身体”。我纳闷之余，才明白他们的来意：无一例外寒暄几句后，就说家里有病人需要营养，问能不能“卖一袋奶粉”（那年月有钱也买不到），哪怕贵点都行，说得可怜又无奈。我心软，知道普通家庭连饭都难吃饱，哪有余钱？便直接说：“别客气，一分钱不用给，收了钱我心神不安。”他们拿到奶粉，连声道谢。没几天，二十袋奶粉就全被要走了。

我的“营养品”，到头来只啃了块羊骨头、喝了半碗汤，全送了人。

那时虽年轻，可过量失血后身体明显垮了——以前扛重物轻松得很，现在稍动就气喘吁吁。探伤组王师傅察觉后问我营养品去哪了，我如实说了。他气得直骂：“傻孩子！怎么这么大方？这些人也太不像话！”说着就去给我请假，批了一个月让我回乌鲁木齐休养。

到家后，妈妈听了我的经历忍不住掉泪，给我买了好多吃的，天天精心照料。身体稍好时，我想去看电影——那时电影票两毛五一张，难买得很。以前我仗着年轻力壮总能挤到窗口，可这次却怎么也挤不动，只好放弃。我这才真切意识到，过量抽血对身体的伤害有多深。

我这一辈子眼看要过完了，做过不少旁人眼里“不正常”的事，从小到大让老人操碎了心。有些事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为啥要做，只是凭着一个念头就去干，很多都没成，可我从不后悔——哪怕同事取笑也不在意。这些事我会在以后慢慢讲，或许是基因注定的吧，实在找不出别的解释，怎么说都讲不清。